我的家乡在屯子镇的北部,村名曰榆涧。她西邻陕华山,东有共产主义渠,景色秀美。那里有我如梦如歌的童年。
春天来了。柳枝抽出了鹅黄色的嫩芽,碧绿的麦田里盛开着金黄的油菜花,刚解冻的小河里有几只游动的野鸭。此时,农村的集市就像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今天这个村集,明天那个村会。搭戏台、唱大戏。老年人是最喜欢听戏的。爷爷便套上他心爱的小毛驴,我和奶奶、哥哥坐在架子车上,行走在乡间崎岖的小路上。路旁的景色尽收眼底,用“野芳发而幽香,佳木秀儿繁阴”来形容是再贴切不过了。一会儿工夫我们就到了集市上。爷爷奶奶便迫不及待地坐在戏台下看戏。我和哥哥则“醉翁之意,不在戏,在乎零食也。”哥哥在小贩间寻找自己喜欢的橙色、透明、香甜可口的梨膏糖,我则寻寻觅觅心仪的水果。不知台上的小旦在咿咿呀呀唱些什么。隔岸灼红的桃花脉脉地注视着我们,我们却无暇顾及。依稀记得蒋村会上,好像演出的剧目叫《棒打无情郎》。讲述的是一个负心汉贪图荣华富贵把出身卑微的未婚妻抛下河的老套故事。直到曲终人散、夕阳西下,我们才回到那“蓝瓦绿树红花、小桥流水人家”般的温馨的家。
夏日的午后是寂静而又漫长的,只有不知疲倦的蝉在繁花嫩叶间鸣唤自己的伴侣。大人们也已进入了 甜美的梦香。我们小孩子可是没有午休的习惯。我偷偷地跑到二叔家空旷的院子里,扒开高粱垛,抽出一根高粱杆,三下五去二除掉琐碎的叶子,把杆截成若干段。然后,用牙撕成黄橙橙的蔑儿和白生生的穰,把它们扎成眼睛,反复试戴,颇为自得。抑或,拿两件不算脏的衣服来到小河边,“榆涧之水清兮,可以濯我缨;榆涧之水浊兮,可以濯我足”。边洗衣服,边看顽皮的男生捕捉水中蜿蜒游动的水蛇,捉住之后,拿在手中把玩,真让人惊骇不已。直到好友九香唤我上学时,我才如梦方醒。
一叶知秋,乡下的秋色是让人沉醉的。这里有一望无际的青纱帐,金灿灿的玉米和红彤彤的高粱。大人们都忙着地里的活计,我和小伙伴们也忙得不亦乐乎。我家院中有一条长约二、三百米的地道,据说是抗战时期遗留下来的。你追我赶,上蹿下跳。正玩得颇有兴致,突然在镇上工作的父亲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潜伏到地道里。不由分说,老鹰抓小鸡般便把我拎回了地面,把小伙伴们赶回了家。拿出他在县城给我买来的一沓密密麻麻的长卡片,反正两面都印有加减乘除题目。在父亲威严的目光下,我只好怏怏不快地做我的“混合运算”。
寒冷的冬日终于来临。下午一放学,我们便一窝蜂跑出学校,成群结队地到冰冻三天的河面上,在冰面上追逐,做“推小车“的游戏。馋嘴的男孩则在冰面上凿个洞,抓几条小鱼拿回家让奶奶煮汤喝。直到村里家家户户炊烟袅袅升起,暮色中传来母亲唤儿的乳名声,我们方各自散去。仰望天空,一弯新月如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