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之殇

    三奶奶的脚特别小，走起路来晃晃悠悠，像走高跷步，这一点，三十年前我就感到很奇怪，那时，她才五十多岁。我想：为什么过去的女人非要裹成如此小脚。听老人讲，过去的女孩六、七岁就开始裹脚了，生生把脚骨裹折了，直到定了型。裹脚是在大人的逼迫说教下进行的，女孩子常常疼得无法走路，掉眼泪。但是，女人必须过这一关，脚裹得越小越好，大脚是不讨男人喜欢的，小脚是时尚。封建时代未出阁的女人，头门不出，二门不踩，居阁纺棉、织布、绣花、穿针引线，不做重活，小脚倒也无大妨。现在想来，从生理学的角度而论，裹脚绝非对人体有益，这是为美而殇。

    裹脚源自何时？据文字记载，此兴盛于北宋，缘于南唐后主李煜和宠妃的故事，李煜沉溺于声色，常与妃子们嬉戏欢饮，观其拨琴弄瑟、翩翩起舞。一天，李煜一下子被爱妃的婷婷舞姿迷住了，此不是凤冠霞帔的靓丽装束，也不是回眸百媚的动人笑靥，恰恰是妃子的那双裹起来的一双小脚，舞动起来，如天鹅之美姿，煞是好看。李煜尤其爱看裹脚舞，于是，专门在御花园设水榭，以赏袅娜裹脚之舞。此事传开来，裹脚便很快风靡全国。到后来，裹脚成为一种美的象征，女人都裹起脚，而且，脚裹得越来越小，听说，那时选美，“三寸金莲”方能夺得花魁。

    不过，就有这么个敢于“损美”之女人，而且贵为皇后，那就是大明开国皇帝朱元璋的糠糙之妻马皇后，大脚的马皇后还留下了“露马脚”的笑谈。我不想探究马皇后为何敢于挑战世俗，不管怎么说，马皇后还是很得朱元璋的宠爱的。

    到了近代，孙中山的国民革命解放了妇女，“放脚”和“剪辫子”成了革命的得意之举，

从此，个性解放成为时代意识主流。于是，“千姿百态”成为人对美的新追求。

当今，跟风、追潮、做“雷人”已成为年轻人的时髦行为。前年，我在一所农村初中听课，一个班四十名学生的初一学生，半数以上的学生穿着打扮不像学生。小小年纪，染起怪异的头发，佩挂长长的耳坠，甚至还戴着项链、手链、脚链……爱美之心无可厚非，爱美无罪。但是，错就错在不合时宜，求之无度。花季少年，还是要把心思花在学业之上，为自己今后的人生做些积淀。可能在不少的同学意识里，这种跟风、追潮、装酷确能得到一时的心理满足，张扬的外表成为自己的一种炫耀的资本。学明星的装束打扮，似乎自己真的获得了明星气质。其实，非也。在未来的时代，得靠个人的实力去打拼。大浪淘沙，不学无术、浑浑噩噩者终究是要被打败淘汰的。正如《红楼梦》里的贾宝玉，只晓得调情打闹，游戏人生，整个是一具金玉其外、百无一用的好皮囊。在烟消玉殒、风雨俱来之时，只沦落得万念俱灰，出家当了和尚。那迷恋于风花雪月的万人至尊的李煜皇帝却沦为了大宋王朝阶下囚，在消魂的月朗之夜，也只能悲吟“剪不断，理还乱，是离愁”、“一江春水向东流”的亡国叹惋之作。实乃骄奢败家、淫逸废政，荒诞误国！

    花期有时，时不我待，迷惘者需自重自省。如果过分崇尚外在浮夸的东西，而不注重历炼自身，提升人生格局，虚度了大好的青春年华，到头来，在人生的舞台上，不知还要上演几出“脚之殇”式的人生悲剧。